大內頭社小旅行--Mariyang,頭社!走進西拉雅的日常與信仰

有時候,旅行不必太遠,也不一定要有壯闊的風景、驚人的行程,才稱得上是一趟「值得記住」的旅程。對我來說,真正會留在心裡的,往往是那些走進地方日常、慢慢聽人說故事的時刻,這次的一日小旅行,目的地是臺南大內的頭社,一個名字聽來有點陌生卻藏著豐厚記憶的地方。

一早在大內國小頭社分校集合,冬天真是適合在台南各處走讀的季節,陽光暖暖的不冷不熱,剛剛好的溫度像是西拉雅的阿立祖特別為大家準備的天氣,今天要在大內頭社走路、要聽故事、要把步調放慢。
這趟小旅行有一個很美的名字-Mariyang。在西拉雅語裡,它的意思是「美好」,也是族人彼此問候時常用的一個詞。用這個詞當作旅行的開場,彷彿在告訴我們:接下來的一整天,請用一種溫柔的方式,去感受這個地方。

大內頭社的小旅行路線,是由這群在地的西拉雅族人們一起帶領,大哥大姐們都滿懷著推廣家鄉的熱情,一早就在小門口迎接我們的到來,在暖暖的鄉間小學前,聽著他們用充滿朝氣的聲音對我們說「Mariyang」,那種真誠與熱情也讓一天的開始充滿活力。




第一站,我們站在頭社國小的族語圍牆前,牆上寫著西拉雅族語,字詞不急著讓人理解意思,而是先讓眼睛去習慣、讓心慢慢靠近。導覽的大哥大姐們說,語言就像一條回家的路,只要還有人願意說、願意教,它就不會消失,我突然想到,小時候在鄉下聽長輩說的那些台灣俚語,很多也正在慢慢離開日常,能夠在這樣的早晨,聽見西拉雅語被好好地說出來,是一件幸福的事,語言就是要日常使用才會好好保存。


接著,我們走進教室,聽見西拉雅族人們合唱的歌聲,那不是精心設計的舞台表演,是種生活中自然的歡唱,歌謠不是古曲,是現在的族人們為了找回族語重新譜寫的歌曲,歌裡有土地、有祖先,有生活,大哥有人輕聲跟著哼唱,有人靜靜坐著聽,我則在心裡默默想著:如果一個地方的歌還在,這個地方就還活著。

歌聲之後,是頭社的文史分享,原來,在 19 世紀時,俄國海軍保羅·伊比斯就曾造訪此地,留下關於公廨的珍貴紀錄, 在1875年時還沒有相機,於是他用手繪的方式畫下當時大內頭社公廨的樣子。
日本語言學家淺井惠倫也在1938年時,在此地留下珍貴的照片記錄與錄音,這些都替後來西拉雅尋根留下相當多線索,也讓幾乎消失的文化及語言有脈絡可循。

離開教室,我們開始在頭社老街走讀。街道不長,卻有很多故事等著大家來翻閱,這是一條剛開始的小旅行路線,凡事都是要有個開始,觀光資源不會是憑空而來,大哥大姐們很努力的把故鄉所有的美好都找出來,學著如何分享,學著如何說故事,學著怎麼把頭社變成一個值得來的地方,我可以從他們講解時力量感受到那股熱情。

工作人員在大哥大姊導覽時也會適時地拿出老照片來輔助,讓大家不用只是想像,像這位阿姨就是老照片裡的其中一員,當時的她還是一位20出頭歲的青春少女,當時頭社夜祭的牽曲都是要由未婚的年輕女性來領唱,她便是其中的一員,現在雖然已經70幾歲白髮蒼蒼,但對部落上的事務依然跟年輕時一樣熱心。

經過當時頭社其中一戶有錢人家的老屋,現在雖然看來有些殘破,但當時大哥大姐們小時候在楊桃樹下的記憶猶新,楊桃樹看著他們從小到變老,今後也會繼續在頭社陪伴著在這裡生活的人們,時間不斷的流逝,也沖淡了許多在地的記憶與文化,但這就是缺少說故事的人,現在有了個開頭,是很棒的事。


這裡就是一個生活的村落,沒有觀光區的設施與喧囂,只有滿地曬太陽的貓咪們,還有在家悠哉看電視的老人家們。

導覽老師指著路邊的植物,說它們在過去如何被用於生活與信仰。我才發現,原來我們平常經過卻不曾注意的草木,竟然承載著那麼多知識,旅行如果只是拍照,很快就會忘記,但當你知道一棵樹曾經有人在底下玩耍,曾經有人在此相約,它就會在記憶裡留下位置。

打從早一來就一直聽說午餐要吃當地很有名的刺仔雞,但到底刺仔是甚麼? 在吃飯前,我們先到餐廳後方來看看,樹上到處開滿了小小球狀的黃花,有夠可愛,這就是刺仔的花,也就是金合歡,刺仔雞是在地的傳統菜餚,具有固筋骨、去內傷等功效,許多來附近打高爾夫球的大老闆們,在結束球敘之後也都會來補一下。


從早上到現在接近中午也已經餓了,終於走進期待已久的餐廳,西拉雅土雞城。

吃飯前,我們還在當地耆老的指導下動手做了傳統的花環,這是夜祭時族人們會戴在頭上的傳統裝飾,以芒草編織而成,會加上圓仔花跟雞冠花,雖然沒有高山原住民族的華麗風格,卻也有著樸素的美。




刺仔雞湯終於上場,中午喝了好幾碗湯,相當溫潤的味道,喝完整個人都暖起來,湯頭清甜香氣足,肌肉也都是當地的放山雞,肉質沒話說,難怪在這麼安靜的鄉間,還是受到許多人的青睞,假日客滿是常見的。

豆乳雞還有山藥捲跟地瓜酥,都是餐廳必點的傳統好味道。



吃飽之後稍事休息,開始下午的行程。

午後的行程,從頭社公廨開始,這裡不是觀光景點,而是部落信仰的核心。部落大姊一步一步教大家參拜的方式,也說明祭儀背後的意義,沒有神祕感,卻像事告訴著大家「這就是我們族人一直以來的生活」的平靜感。

平埔信仰中的阿立祖祭祀,拜拜時有兩樣東西不能缺,檳榔跟米酒,如果有去過吉貝耍跟北頭洋,應該都對這兩樣不陌生,大姊拿著檳榔祈求今天行程一切順利,保佑我們大家身體健康平安,然後放上檳榔,並倒些米酒請阿立祖喝酒。


我在想,在1875年時俄國海軍保羅·伊比斯來到這裡時,金髮碧眼的他是否也入境隨俗的跟著好客熱情的西拉雅人一起祭拜過阿立祖,那些祭祀用的花環跟留下來的豬頭骨,對異國的他來說究竟是不是一種信仰文化的大衝擊,他當時的感受已經沒人可以知道,只能從他的手稿去猜想他內心的震撼吧。

每回來到西拉雅的公廨,雖然都長得不太一樣,但看見神桌上的祀壺,還有翠綠的植物,都會覺得西拉雅崇敬水與綠色的植物,真的是一個極度愛護生活環境的民族。

公廨前方地面有著夜祭時圍著圈唱牽曲的意象圖,也讓我想到第一次在夜祭拍攝時聽到的牽曲,那是種帶些哀傷的曲調,一種懷念祖靈的感覺,靜下來聽,雖然是聽不懂的西拉雅語,卻會覺得感動,可能也是氛圍使然,也或許是真的被牽曲的曲調給渲染,如果有機會的話,我真心建議大家一定要參與一次夜祭,這是台灣真正原本的主人在大航海時代之前就留下來的聲音。

接著,我們再度走進老街,聽關於觀音亭、基督長老教會的故事。不同信仰在這裡並存,沒有衝突,反而像鄰居一樣,各自守著自己的位置,有人說,西拉雅之所以文化痕跡不深,這是漢化的結果,但族人們卻有不同的見解,他們認為這是融合的過程,文化沒有消失,只是融合在生活之中,而他們現在正在把但畫的部分呈現給更多人看到。讓我感覺到,西拉雅人真的很包容,幾百年來有這麼多強勢文化的干擾,但他們卻一一融入生活,並讓之間的差異共存。

族人們可以拜阿立祖,可以跟主耶穌禱告,也可以在潘岳雄老師畫下的門神旁拿著香對觀音求平安,宗教在過往的歷史裡往往是爭執的開端,但在西拉雅的聚落裡,他們都是帶來心靈平靜的"真神"。

除了宗教融合,最後隨著年代時光的前進,原有的部落生活也在頭社第一台私人轎車出現時開啟了現代化的腳步,我看到這張老照片真的相當震撼,頭社真的是算台南的鄉間區域,但是在地人在當時一樣西裝筆挺的帥氣的留下這張合照,西拉雅的仕紳們也與時俱進的西化了,傳統仍在,但卻沒有落下時代的腳步。

最後回到國小教室裡進行最後的重頭戲,西拉雅十字繡的體驗

上面這是老師們的作品,我想到要做針線活真的是倒退好幾步,這對我來說也太難了,但來都來了!



老師們相當認真的教,我也很認真地學,但DIY就是這樣,有些事情還是要天分的,但我總算還是有完成一個繡著狗狗圖案的小枕頭吊飾,至於縫的美不美就是另一回事了,能完成已經是我盡力的結果了。


來看看隔壁桌人家小女生的作品,真的就是工整的可愛抱枕模樣,我是縫到像狗啃的枕頭,但是個有趣的DIY,原來,把記憶縫進手裡的作品,也是旅行中很有趣的體驗之一,完成後還有好吃的愛玉品嘗,超開心。


下午接近傍晚,小旅行也結束,最後的今日夥伴分享時間裡,有人說,今天學到很多;有人說,很感動;我自己覺得,頭社並沒有因為我們離開而結束,而是靜靜地回到自己的節奏,等下一次有人願意走進來,繼續聽它說故事。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生活太快,不妨來這樣的地方走走。讓語言、歌聲、植物與信仰,慢慢把你帶回一種西拉雅風格親近土地的狀態。
Mariyang,頭社,謝謝讓我度過靜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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